《医药掌舵人》008期(下)| Flagship创始人:在“尽早失败”和不确定性中 “孕育”生物技术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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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掌舵人》008期(下)| Flagship创始人:在“尽早失败”和不确定性中 “孕育”生物技术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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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掌舵人》008期(下)| Flagship创始人:在“尽早失败”和不确定性中 “孕育”生物技术突破

⏱ 预计阅读 7 分钟 | 本文回答3个问题:①一个项目成立第一年,公司却专门派人去证明它做不成,这套打法图什么?②面对新冠,他当晚做的关键判断到底是什么,而不是mRNA这门科学本身?③这套方法管用的边界在哪里,哪些部分别人学得走,哪些学不走?

> 📌 核心洞察卡片 > - Flagship Pioneering创始人兼CEO、Moderna联合创始人Noubar Afeyan(努巴尔·阿费扬),在新冠疫情爆发的那通深夜电话里,做出的不是科学判断,而是一次典型的"说走就走"式决策。 > - 他的漏斗是每年一百次探索、最终推出六到八家公司。九成以上在花大钱之前就被淘汰——这套"尽早失败"的纪律,机制上是成立的。 > - 但这套机制有一条清晰的边界:它管到公司独立那一刻为止。 一家公司上市之后再倒下,考的已经是另一套规则,既不能用来证明、也不能用来证伪这套方法论。

这是《医药掌舵人》第008期的下篇。上篇讲到,Noubar Afeyan把自己一生的创新驱动力,追溯到1975年从贝鲁特仓促逃亡的经历,并由此生长出"变异、选择、迭代"这套方法论:先承认第一个点子必然糟糕,再靠严密的筛选机制把它迭代好。这套方法论早在1987年他创办第一家公司PerSeptive Biosystems时,就已经在运转。

上篇留了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一套方法论好不好用,光靠一个人反复讲述自己的经历是说不清的,得放到一道足够难的考题上去检验。Moderna,就是这套算法迄今遇到的最难的一次考题。这道题它是怎么答的、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就是这一篇要讲的。

01 最强的一次验证:不是mRNA有多厉害,是他怎么下的判断

Moderna在正式命名之前,最初只是Flagship内部一个代号叫"LS18"的探索项目。多数人回顾这段历史时,容易把重点放在mRNA这项技术本身有多超前,但真正能解释Afeyan判断力的,不是这门科学,而是他一开始给这个项目设定的任务。

> "Moderna was initially an exploration that again, started out with the coincidence of some of our what if questions and realizing that mRNA scientifically had been shown a little bit before to have some interesting ideas in cell cultures. So we formed this entity called LS18... For the first year, we went into the lab and did some of the killer experiments, absolutely looking to disprove that this could not work... And we failed to fail..." > > —— "Moderna最初只是一次探索,起点是几个'如果……会怎样'的巧合,加上mRNA在细胞培养中已经显示出一些有意思的迹象。于是我们成立了这个叫LS18的实体……第一年,我们进实验室做了一批'致命实验',目的完全是想证伪,也就是证明这行不通……结果我们没能把它证伪……"

【Lumina解析】这句话把上篇讲的"变异、选择、迭代"和"尽早问致命问题"两条线,第一次在Moderna身上对上了:LS18第一年的任务,不是"验证mRNA能不能救人",而是"拼命想把它证伪"。如果证伪成功,这个项目本该在第一年就被砍掉,账面损失也不过是一年的实验室投入。真正让Moderna活下来的,不是运气好蒙中了一门好技术,而是它扛过了一套专门为了杀死它而设计的机制。

如果说LS18阶段考验的是"能不能扛住证伪",那么疫情爆发那一刻考验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判断:在信息极度不完整的情况下,敢不敢立刻押上去。

> "I was sitting literally a few blocks from where you are... celebrating my daughter's birthday, when I got a text followed by a call from Europe, where the CEO of Moderna, Stéphane Bancel, was actually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up at Davos... Stefan called basically to say, you know, people are asking us to kind of jump into this and use mRNA, but it's going to be partly a distraction, partly an untested territory... we quickly concluded that while it wasn't clear it was a big issue in the US back then, that our platform was ideally suited for this type of a challenge and that we couldn't not do it" > > —— "我当时就坐在离这儿几个街区的地方……在给女儿庆生,这时收到一条短信,接着是一通来自欧洲的电话,那是Moderna CEO Stéphane Bancel在达沃斯半夜打来的……他说,有人在问我们要不要跳进去用mRNA做这件事,但这可能既分散精力,又是一片没人验证过的领域……我们很快得出结论:虽然当时在美国这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我们的平台正好适合应对这类挑战,而且我们没法不做。"

【Lumina解析】值得注意的是他自己承认的两个不确定项:这件事"partly a distraction"(会分散资源)、"partly an untested territory"(没人验证过),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看清楚了胜算再下场的决策,而是典型的"高不确定性"押注。上篇讲过,他把这类押注和"高风险"区分开的方式,是判断这件事是否"值得去驯服";而真正决定他要不要押的,还是那种在1975年就练出来的反应速度:一通电话之内就能拍板,不留恋、不反复权衡。

判断做完之后,接下来要过的是一道更现实的关卡:没有任何一款获批产品的公司,怎么说服投资人拿出真金白银。

> "when we started there was no government contract to fund the kind of work we plan to do so we have to literally go to our investors and explain to them that as a company which have never had product revenues or an approved drug or a vaccine we wanted to raise half a billion dollar initially and eventually another billion dollars to fund this work" > > —— "我们开始的时候,还没有政府合同来资助这类工作,所以我们只能直接去找投资人,向他们解释:作为一家从来没有产品收入、没有一款获批药物或疫苗的公司,我们想先融5亿美元,最终还要再融10亿美元来支撑这项工作。"

【Lumina解析】这15亿美元,与其说是对mRNA技术的信心,不如说是对"团队判断力"这件事本身的一次杠杆放大:投资人赌的不是这门科学一定成,而是赌这套"证伪-筛选"机制过去十年一直有效。换句话说,Moderna这道题真正被验证的,从来不只是mRNA这门科学,还有这套方法论本身值不值得被继续加码。

*制图:Lumina Research;数据/机制来源:Flagship Pioneering 招股说明书与公开访谈*

02 "失败是系统的一部分"这句话,管到哪一步为止

如果Moderna是这套算法目前打得最漂亮的一仗,那也必须问一句:这套算法的前提,是承认"大部分项目起点就是烂的",也就意味着大部分项目注定被淘汰。那么被淘汰的项目,都发生在什么时候?

Afeyan本人对"失败"这件事,有一套公开讲了很多年的说法:

> "fail early one of the things that we as entrepreneurs often do is we don't want to ask the killer question early on why because he could kill us... if it turns out that if you value your time and other people's money if you ask that question early in the answer is no. You can get on to working on something." > > —— "尽早失败。创业者常犯的一个毛病是不愿意尽早问那个'致命问题',因为它可能真的会把项目'杀死'……但如果你珍惜自己的时间和别人的钱,尽早问出这个问题,就算答案是'不行',你也能立刻转去做别的事。"

这套说法能不能落地,先看漏斗的两端。他在两个不同场合分别给过这两个数字,口径是一致的。

漏斗的入口,出自2025年一场关于polyintelligence的对谈:

> "what we do is about a hundred times a year we conduct explorations that lead to some things that after some iterative cycles people can't tell us why it won't work except it's never been tried" > > —— "我们每年大概做一百次这样的探索,经过若干轮迭代之后,会剩下一些东西——人们说不出它为什么行不通,只能说它从来没人试过。"

漏斗的出口,出自同年他在MIT的一场演讲:

> "Today, we are launching and have for many years six to eight new platform companies a year" > > —— "如今我们每年推出六到八家新的平台公司,而且已经这样很多年了。"

每年约一百次探索,最终推出六到八家公司。九成以上的淘汰,发生在一家公司正式独立之前,也就是LS18那种"一年实验室成本"的量级上,而不是烧掉几亿美元之后。这正是"尽早失败"这句话在机制上的样子:它不是一句态度,是一个把绝大多数损失压在最便宜阶段的结构。

这里必须说清楚一件事,否则很容易得出一个错误结论。

那九成被淘汰的探索,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公开痕迹——它们没有独立名字、没有融资新闻、没有关停公告。换句话说,这套漏斗最关键的那一段,外部根本无从逐个核查。 我们能查到的,只有已经走出漏斗、成为独立公司之后的那一小撮。

而那一小撮里,确实有失败的。Flagship二十多年来有二十多家公司走到IPO,其中几家后来关停或退市:

  • Kaleido Biosciences:2019年完成IPO,2022年4月关停,此前曾收到FDA警告信,资金耗尽后未能找到买家。
  • Rubius Therapeutics:从工程化红细胞平台转型细胞偶联平台失败,裁员75%、放弃主力候选药物,五个月后(2023年2月)彻底关停。
  • Ohana Biosciences:生殖健康公司,从卵子生物学转向精子生物学平台后仍未能维持,2021年4月关停。

但这几家的失败,并不构成对"尽早失败"的反驳。 它们不属于被筛掉的那九成,恰恰属于通过了筛选的那 6-8 家。用后半程的结果去检验前半程的筛选机制,是两个不同的样本,逻辑上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二十多家上市公司里有几家后来倒下,在生物科技这个行业里本来就是常态——尤其这三家关停的时间都落在2021到2023年,正是整个行业融资环境急转直下的窗口。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失败是系统的一部分"这句话,有一个清晰的适用边界,而这条边界很少有人讲清楚。

在公司独立之前,止损这件事是Flagship自己说了算——它可以派人去"拼命证伪",可以在第一年就把项目砍掉,因为钱是自己的、决定权也是自己的。一旦公司完成融资、董事会独立、直至上市,止损就不再是Flagship能单方面决定的事了:那时候起作用的是外部资本、公开市场和临床数据,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所以这套方法论的适用范围,止于公司独立那一刻。它是一台把不确定性系统性降低到"值得独立"这个程度的机器,而不是一台保证公司最终成功的机器。 这两件事经常被混为一谈——包括被想学它的人混为一谈。

【Lumina解析】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Flagship真正卖的产品是"经过严格证伪、值得独立出去的公司",而不是"最终会成功的药"。前者它做得很好,漏斗数字和LS18的机制设计都支持这个判断;后者从来不在这套方法论的承诺范围内,也不该拿来当评价它的标准。我们没能找到能系统统计"多少淘汰发生在探索阶段"的公开数据,这一段的机制细节主要来自他本人的描述;但漏斗两端的数字有两个独立场合的口径互证,这个结构本身是站得住的。

*制图:Lumina Research;数据/机制来源:Flagship Pioneering 公开演讲与退市/关停案例核实*

03 边界:这套算法在什么条件下管用,在什么条件下可能失灵

把Moderna的成功和上一节的关停案例放在一起看,能大致勾出这套算法真正管用的边界在哪里。

它管用的前提,首先是"探索"必须足够便宜、足够高频。LS18那种"进实验室做一年致命实验"的模式,代价只是一年的实验室成本,而不是几年的公司化运营开支,一年一百次探索,本质上是用统计规律去对抗单次判断的不确定性:只要筛选机制够严,个别探索判断失误的成本,会被上百次探索的总体规律吃掉。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套方法论天然更适合Flagship这种手握大量早期资本、可以同时铺开上百个探索的平台,而不太适合只能押注一两个项目的小机构,样本量不够大,"变异、选择、迭代"就退化成了单纯的赌博。

其次,这套方法论最擅长的战场,是上篇讲过的"高不确定性、而非高风险"的领域,也就是连概率都估算不出来的前沿,比如mRNA疫苗平台在2010年前后的处境。一旦一个领域已经有了成熟的定价逻辑、明确的竞争对手和相对可估算的成功概率,比如做me-too药物、进入一个格局已定的成熟市场,这套"拥抱不确定性"的方法论本身的用武之地会大幅收窄,因为对手比拼的不再是谁更擅长驯服不确定性,而是谁的执行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第三条边界,来自上一节:这套方法论只承诺把公司送到"值得独立"那一步,不承诺它最终会成功。 对想照搬的机构来说,这一条尤其要想清楚——学它的人常常期待的是"提高项目成功率",而它真正提供的是"用很低的代价,快速淘汰掉大部分不值得做的方向"。这两件事的价值都很大,但不是同一件事,把后者当成前者去学,最后一定会失望。

*制图:Lumina Research;模型分析:Lumina C-Suite Insights 研究组*

他山之石:写给所有做创新药的同仁

上篇提到过一个尚未量化的变量:Afeyan身处波士顿/剑桥这个全球生物科技资源最密集的区域,这本身就是一种结构性红利。这一节的发现进一步提醒我们,不要把"变异、选择、迭代"简化成一句可以照搬的口号。真正值得学习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Flagship把"致命问题"做成了一套具体、可执行、且成本可控的探索期机制,这套机制的价值恰恰在于它发生在花大钱之前。

对创新药同行来说,一个更实际的自查问题可能是:你的组织里,"及时止损"这件事,是真的有一套独立于人情和沉没成本的机制在执行,还是只存在于立项之初的PPT里?一旦一个项目已经拿到董事会批准的大额预算、甚至已经对外官宣,你的组织还能不能像Afeyan描述的LS18那样,专门派人去"拼命证伪"它?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我们要不要学习变异选择迭代"这句口号本身,更值得花时间想清楚。

最后交代一句我们的把握有多大。 Moderna那一段——LS18的证伪实验、疫情当晚的决策、两轮共15亿美元的融资——出自他本人多场公开访谈,"Newco LS18"这个名字也在Moderna的招股书原件里核对过两次,这部分我们有把握。漏斗两端的数字,有他在两个不同场合的一致表述,也站得住。但这套漏斗最关键的一段——那九成被淘汰的探索到底是怎么被淘汰的——外部无从逐个核查,我们目前只能依据他本人的描述和LS18这一个可追溯的案例,也还没拿到被投公司高管或第三方的独立说法。这一条我们会接着追。

一句话总结:Moderna第一年的任务是被证伪,它没能被证伪,于是活了下来;这套"尽早失败"的机制把九成损失压在了最便宜的阶段,但它承诺的从来只是"把公司送到值得独立那一步",不是"保证这家公司最终会成功"。

> 📂 信息来源 > - 文中英文引语均出自Noubar Afeyan本人的公开长访谈与演讲,逐字核对原始录音转写 > - Moderna原名"Newco LS18":Moderna 2018年SEC S-1招股书"Corporate History"章节(已独立核实,参见上篇) > - Kaleido Biosciences、Rubius Therapeutics、Ohana Biosciences关停细节:PharmaVoice,"Flagship Pioneering's failures and successes",https://www.pharmavoice.com/news/Flagship-Pioneering-failures-successes-Pfizer-Pioneering-initiative/691219/ ,检索日期2026-08-27 > - 每年约100次探索、6-8家成为公司:出自他本人两个不同场合的公开表述,口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