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出Moderna的那个人:驱动他的不是野心,是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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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出Moderna的那个人:驱动他的不是野心,是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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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掌舵人》008期(上)|造出Moderna的那个人:驱动他的不是野心,是少年逃亡时学会的求生本能

⏱ 预计阅读 6 分钟 | 本文回答3个问题:①为什么真正驱动一个人不断创新的,可能不是雄心而是求生本能?②"风险"和"不确定性"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为什么大多数人会把两者搞混?③一个人是怎么把混乱的逃亡经历,转化成一套可以被复制的方法论第一块砖的?

> 📌 核心洞察卡片 > - Flagship Pioneering创始人兼CEO、Moderna联合创始人Noubar Afeyan(努巴尔·阿费扬)说,真正驱动他一生创新的,不是"颠覆世界"的浪漫冲动,而是他自己称之为"求生本能"的东西。 > - 他把"风险"和"不确定性"彻底拆开:能估算概率的叫风险,估算不出概率的才叫不确定性,大多数人把后者也当成了前者,因此错过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 > - 移民心智的核心不是"融入",而是主动去别人不愿意去、没有天然优势可言的地方,因为那里恰好没有竞争。 > - 达尔文的"变异、选择、迭代",在他这里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套系统方法:先承认第一个点子必然糟糕,再靠严密的筛选机制把它迭代好。

大多数人以为,能在生物科技领域反复押中"别人不敢碰"的项目,靠的是过人的胆识,或者对科学本身的深刻理解。但如果去追溯这个人的履历会发现,真正的起点,是一场十几岁时经历的战乱逃亡。

如果你也在琢磨:为什么有些人面对不确定性会兴奋,而大多数人会本能地绕开,这篇文章值得你往下看。

这是《医药掌舵人》第008期。今天的主角是Noubar Afeyan(努巴尔·阿费扬),Flagship Pioneering创始人兼CEO、Moderna联合创始人及董事会主席。他一手搭建的Flagship,不是普通的风险投资机构,而更像一台"自己下场造公司"的机器:Moderna最初在工商登记上的名字,甚至只是一串代号"Newco LS18",直到技术路线被证明可行,才正式改名。这样的公司,Flagship从2000年至今一共造出了120多家,2013年以来完成了25次IPO,Moderna只是其中最出名的一次。

比起"他造出了什么",更值得琢磨的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也是本文想回答的问题,至于Moderna这次最强验证本身是怎么跑通的、又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们放在下篇专门拆解。要理解这一点,得先回到比Flagship创立早了整整25年的一场逃亡。

01 一个十几岁少年,经历过"说走就走"的战乱

要理解Afeyan为什么会用"造公司"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做事业,得先回到他人生最早的一段经历。这不是一段被他刻意讲述的"励志故事",更像是他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某些商业判断时,反复绕回去的同一个起点。

他的家族史本身就是一部逃亡史的延续:祖父母那一代曾经历一战期间的亚美尼亚种族灭绝,辗转在黎巴嫩重新扎根、生活了两代人。多年后,在MIT毕业典礼的演讲上,他还清楚记得那段童年的样子:三代人挤在同一栋楼的九楼合住,卧室窗外能望见罗马、奥斯曼、拜占庭时期的红瓦屋顶,一路延伸到地中海。

> "I spent my childhood in Beirut, Lebanon. Three generations of my proud Armenian family shared an apartment on the ninth floor of our building... When civil war erupted in 1975..." > —— "我在黎巴嫩贝鲁特度过了童年。我们家三代人,骄傲的亚美尼亚人,挤在同一栋楼的九楼合住……1975年内战爆发……"

内战真正到来时,一切发生得很快。多年后他在不同场合回忆起这段经历,用的都是同一类词,突然、来不及多想。

> "we escaped the Civil War in 1975 rather abruptly and found ourselves in Canada." > —— "1975年,我们相当突然地逃离了内战,然后发现自己到了加拿大。"

> "the country of Canada was kind enough to accept us basically overnight back in 1975." > —— "1975年,加拿大这个国家很厚道,几乎一夜之间就接纳了我们。"

这段经历留下的,不是一个受害者式的创伤叙事,而是他后来在多个场合反复提到的一句冷静总结:

> "It's just that I've concluded now at 62 years old that much of this, the drive to innovate, not be entrepreneur comes from that history, which is just a survival instinct." > —— "我现在62岁了,我总结出:这种创新的驱动力,不是想当企业家的驱动力,很大程度上来自这段历史,就是一种求生本能。"

【Lumina解析】这句话最锋利的地方,在于他明确把"创新的驱动力"和"想当企业家的驱动力"区分开了。很多人把创业动机简化成"想赚钱""想改变世界",但他给出的答案更朴素也更冷峻:驱动他一次又一次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的,可能根本不是任何美好的愿景,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不容选择的生存反应,对一个曾经真正面对过生存危机的人来说,创业失败的风险,实在算不上什么。真正在危险来临时能立刻走、不留恋、不犹豫的人,后来面对商业世界的判断时,往往也更愿意在局势变坏之前就先下判断、先动手。这种"说走就走"的直觉,后来在他做投资决策时反复出现,只是换了一个战场。

02 失去故土之后,他把家安在了还没到来的未来里

如果说上一节讲的是"发生了什么",接下来要回答的是一个更深一层的问题:"被连根拔起"这件事,究竟在一个十几岁孩子身上留下了什么。多数人经历这种动荡之后,会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回到熟悉的过去,或者死死守住眼下勉强稳定的现状。Afeyan给出的答案完全相反。

> "the fact that my life was interrupted in in 1975... this feeling of unrootedness, as sad as it may seem, is actually liberating because you actually... begin to realize that you can put your roots anywhere you want... I was drawn to dropping roots in the future, not in the past and certainly not in the present." > —— "1975年我的生活被打断……这种无根感,虽然听起来令人难过,但其实是一种解脱,因为你……会意识到,根可以扎在任何你想要的地方……我倾向于把根扎在未来,而不是过去,当然也不是现在。"

【Lumina解析】这是整篇文章里最关键的一句话。既然过去和现在都已经靠不住,那就干脆把认同感和归属感,寄托在一个还没有发生的未来上,这不是一句鸡汤式的"向前看",而是一套具体可操作的心理机制,直接决定了他后来做投资判断时,为什么总是愿意押注在"还不存在的东西"上,而不是修补"已经存在但不够好的东西"。

这种"把根扎在未来"的心态,落到具体的职业选择上,又生长出一套更实际的方法论。刚到北美、开始建立自己事业的时候,Afeyan很清楚自己在传统意义上一无所有:

> "I realized I have no natural advantages not being native, not speaking the language as well as others, not having parents who have means... But the place where you have an advantage is where there's nobody else. And the frontiers of any field is a place that doesn't get occupied by comfortable natives." > —— "我意识到自己没有天然优势,不是本地人,语言不如别人流利,父母也没有资源……但你真正有优势的地方,是没有别人在的地方。任何领域的前沿地带,都不会被安逸的本地人占据。"

【Lumina解析】很多人把移民创业者的韧性简单归结为"更拼""更能吃苦",但按照他的说法,真正的优势来自"没有退路可选",所以只能去别人懒得去、看不上的地方碰运气。放在今天的语境里,这其实就是"错位竞争"的原始版本:与其在拥挤的赛道上拼刺刀,不如去一个暂时没人愿意进入的前沿地带,因为那里的"竞争劣势"恰好会变成"竞争优势"。

03 别人眼中的"疯狂押注",在他眼里只是没人算清楚的机会

前两节回答的是"他为什么倾向于往没人去的前沿走",但光有这份倾向还不够,如果前沿在别人眼里等于"高风险",那这份倾向充其量只是不怕死,不足以支撑起一套可以规模化复制的投资方法论。真正让这套心智落地成生意的,是他对"风险"这个词本身的重新定义。

> "risk is essentially based on the probability likelihood of an outcome... But what about if you can't estimate the likelihood of the outcome?... Unknown probability of outcome should be called uncertainty. And uncertainty is a completely different thing." > —— "风险的本质,是可以估算结果发生的概率;但如果你根本无法估算结果的概率呢?这种'未知概率'应该被称为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在另一场访谈里,他把这个区分讲得更直白,也更接近个人经验:

> "uncertainty people shun because there's a belief system that uncertainty means extreme risk. My life experience is that uncertainty does not mean extreme risk... if you're willing to reach out for uncertainty and then actually tame it... suddenly low risk opportunities emerge." > —— "人们回避不确定性,是因为一种信念,认为不确定性等于极端风险。我的人生经历告诉我并非如此……如果你愿意主动拥抱不确定性并驯服它,低风险的机会反而会浮现出来。"

【Lumina解析】多数投资者和创业者其实都掉进过同一个陷阱:把"算不出概率"直接等同于"概率一定很低"。Afeyan的判断恰恰相反,概率算不出来,不代表结果一定糟糕,只代表信息还没有被充分挖掘。这也是为什么Flagship在成立初期就大量投资于"还没有产品、甚至还没有明确技术路线"的项目: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们把这类项目从"高风险"重新分类成了"高不确定性、但可以被系统性降低"。说白了,这套认知分野本质上是投资圈常说的"信息差"的另一种表达,只不过大多数人的信息差来自渠道和资源,他的信息差来自一套刻意训练出来的分类方法。

04 从一个人的直觉,到一套已经复制了120次的方法

前面三节讲的都是"心智"层面的东西:为什么愿意去没人去的地方,为什么不怕算不出概率的项目。但心智本身不构成方法论,真正让Flagship能够规模化、能够被外部人学习和复制的,是他把这套心智翻译成了一套具体的操作流程。

> "we ask what if questions... the first black dot you see here is a knowably bad idea... But then we also know of a process that we study in biology called Darwinian evolution. That is pretty damn good at taking a bad starting point and making it a lot better. And how does it do that in nature? Variation, selection, and iteration." > —— "我们问'如果……会怎样'的问题……你看到的第一个点,就是一个明知糟糕的点子……但生物学里有一个过程叫达尔文进化论,它非常擅长把一个糟糕的起点变得好得多。它在自然界是怎么做到的?变异、选择、迭代。"

【Lumina解析】外界更熟悉的是Flagship官方对外讲述的"探索期→原型公司→新公司→成长型公司"四阶段流程,这套说法工整、容易被投资人和媒体复述,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个层面,容易误以为Flagship的核心壁垒是"流程管理能力"。而"变异、选择、迭代"这句话揭示的是更底层的东西:四阶段流程只是这套达尔文式方法论的一种具体实现形式,真正的算法从一开始就默认"起点必然是糟糕的",能力的差异不在于起点多聪明,而在于筛选和迭代的机制有多严密。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套算法并不是他到了Flagship之后才发明出来的。往前倒推13年,1987年,他刚从MIT拿到当时还是新兴学科的生物工程/生物化学工程博士学位,面对学术界和大公司这两条最常见、最安全的路径,他选择了一条几乎没有人走的路:

> "in 1987 when when I got a PhD at MIT in what was then a new field biological engineering biochemical engineering... I ended up... starting up a company... I kind of attribute this to Ignorance Being Bliss." > —— "1987年,我在MIT取得了当时还是新兴学科的生物工程/生物化学工程博士学位……我最终创办了一家公司……我大概会把这归因于'无知是福'吧。"

那家公司叫PerSeptive Biosystems,是最早一批专门为生物技术行业做分析仪器的公司之一。更巧的是,公司刚成立不久,就撞上了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股灾,创业的第一课,就是明白计划再周密,也随时可能被拽进生存模式。

【Lumina解析】把这条时间线摆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件事:Flagship成立于2000年,但"先承认糟糕起点、再靠系统性筛选迭代"这套算法,早在1987年他创办第一家公司时就已经在运转了,只是当时还没有被总结成一套方法论。这意味着Flagship与其说是他"发明"的一套新体系,不如说是他把自己身上早已存在13年的直觉,第一次做成了可以被复制、可以规模化、可以雇人执行的组织形态,120多家公司,本质上是同一个少年当年在贝鲁特学会的生存直觉,被重复播种了120多次。

他山之石:写给所有做创新药的同仁

这里也有必要说一句公道话:把一个人的方法论完全归因于个人经历,本身也是一种简化。Afeyan恰好身处生物科技产业最密集的波士顿/剑桥地区,这本身就意味着资金、人才和合作网络的富集,这些结构性红利未必是每一个有类似逃亡经历的人都能获得的。我们没有找到足够扎实的反证数据,能把"地理红利"和"个人心智"各自的贡献比例量化清楚,这个问题留给读者自己判断,我们后续也会继续追踪。

但即便承认这一点,仍然值得所有做创新药的同仁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回避的那个"看不清概率"的方向,究竟是真的高风险,还是只是"高不确定性"?这两者的区别,可能就是普通决策者和顶级决策者之间,最大的一道分水岭。

一句话总结:驱动他一生创新的不是雄心,而是求生本能;风险和不确定性是两回事,大多数人把后者也当成了前者;变异、选择、迭代这套方法论,早在1987年他第一次创业时就已经在运转。

> 📂 信息来源 > - 访谈原始出处:多场公开长访谈(详见本期素材登记),综合Noubar Afeyan本人公开表述 > - Moderna原名"Newco LS18":Moderna 2018年SEC S-1招股书"Corporate History"章节 > - Flagship孵化公司数量与IPO数据:Flagship Pioneering官方网站 > - 下篇将继续展开Flagship与Moderna这次"最强验证"的具体过程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