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锋（下）：从石家庄到"四院院士"，一个乐观主义科学家的成长逻辑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本文回答3个问题：①11岁移民美国的男孩，是怎么在高中就摸到基因治疗实验室的？②面对2018年那场震动全球的伦理争议，他公开表达了什么立场？③手握无数荣誉的他，不设防的一面是什么样子？

> 📌 核心洞察卡片 > - 11岁那年，他随母亲移民到美国爱荷华州，一部电影启发了他"生物学原来可以被编程"这个念头。 > - 高中放学后，他就在当地一家基因治疗研究所里当志愿者，这段经历直接把他带进了这个后来改变他一生的领域。 > - 34岁，他成为MIT历史上最年轻的华人终身教授，打破了钱学森保持多年的纪录。 > - 面对2018年贺建奎胚胎基因编辑事件，他公开表态反对，主张必须建立严密的国际伦理共识。 > - 被问及CRISPR哪方面让他夜不能寐，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某个科学难题，而是"老实说，可能是我一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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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umina 导读： > 一个11岁才第一次踏上美国土地、要重新从头学英语的移民男孩，34岁打破了钱学森保持了几十年的纪录。如果你也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觉得自己的起点比别人晚了一截，张锋的成长轨迹里，起点从来不是决定性因素。 > > 上篇我们讲了张锋如何把CRISPR从细菌里的一段基因，改造成能治病的工具，以及他手握核心专利却主动选择开放的商业判断。这一篇，我们把镜头拉回到那个11岁的男孩，看看是什么样的成长路径，把他一路带到了今天。张锋现任Broad研究所核心成员、MIT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教授，也是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研究员，是Editas Medicine、Beam Therapeutics等多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2026年8月，他刚刚获颁第七届价值医疗"泰山奖"基础医学研究奖。 > > 本文的判断依据同样来自四段公开长访谈，尤其是一段专门回顾他个人成长历程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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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一部电影，和一个11岁男孩的移民故事

1982年，张锋出生在河北石家庄。1993年，11岁的他随母亲移民美国，落脚在爱荷华州的Des Moines。父母要克服的第一道坎不是学业，是经济压力，一家人从零开始重新扎根。到了初中和高中阶段，一部电影《侏罗纪公园》在他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生物学原来是可以被"编程"的，基因不是一堆固定不变的天书，而是可以被理解、甚至被改写的代码。这个念头没有停留在想象里，放学后，他开始在当地一家基因治疗研究所里当志愿者，真正动手接触这个领域。18岁那年，他凭一项基因治疗相关的研究，拿下了英特尔科学人才搜索竞赛全美第三名，获得5万美元奖金。

【Lumina解析】很多科学家的成长故事，起点都写成"从小天赋异禀"。张锋的起点更朴素，一个刚刚移民、家境不算宽裕的孩子，被一部商业电影触发了好奇心，然后用一份高中生也能申请到的志愿者岗位，把好奇心变成了真实的动手经验。真正决定后来走向的，不是天赋本身，是他愿意在放学后走进实验室这一个具体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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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庄小威实验室到打破钱学森的纪录

2000年，张锋考入哈佛大学，主修化学与物理，同时加入了庄小威实验室，研究病毒侵染细胞的机制。2004年，他前往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加入Karl Deisseroth实验室，联合发明了光遗传学（上篇提到的、他后来放弃转向基因编辑的那个起点），用光精确控制神经元的技术后来成为整个神经科学领域的标准工具。2011年，29岁的张锋加入MIT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与Broad研究所，担任独立首席研究员，开始探索基因组精准编辑工具，两年后，他的团队完成了CRISPR-Cas9的人源化改造（就是上篇讲的那两道死穴、50种方案两年攻坚），这项工作后来彻底改变了整个生命科学领域。2016年，34岁的张锋成为MIT历史上最年轻的华人终身教授，打破了钱学森保持的纪录。到2026年，不满39岁的他已经集齐了美国国家科学院、国家医学科学院、人文与科学院、国家发明家科学院"四院院士"的头衔，并获颁美国国家技术与创新奖章。

【Lumina解析】从哈佛的病毒机制研究，到斯坦福的光遗传学，再到MIT独立带队攻克基因编辑，张锋的每一步转向都不是原地深耕，而是主动跳到一个新的、更难的问题上。这种不断把自己放进陌生领域重新学习的选择，某种程度上也解释了他后来在商业上"不做全能公司、把不同技术拆给不同团队专精攻坚"的判断逻辑（这是上篇的核心论点），他习惯的路径，本来就是持续走向新的、专精的方向，而不是守着已经证明过的舒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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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条不能退让的界限：他如何回应贺建奎事件

2018年，贺建奎宣布对人类胚胎进行基因编辑，制造出全球首例"基因编辑婴儿"，这一事件在全球科学界和公众舆论中引发了强烈反响。张锋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强烈谴责，主张这类应用必须建立严密的国际伦理共识才能推进，而不是由某个团队或某个国家单方面决定。

> *"So that particular incident caused a very strong international scientific and also medical ethics reaction because it wasn't something that was done in the appropriate way. And it also wasn't applied to a situation where it was medically justifiable or ethically justifiable to do that... I think that really requires sort of strong international consensus around the ethical use of this technology so that people don't apply it in situations where it's not justifiable."* > —— "那起特定事件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国际科学和医学伦理反应，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做得不恰当，而且也没有用在一个医学上或伦理上说得过去的场景里……我认为这确实需要围绕这项技术的伦理使用形成强有力的国际共识，这样人们才不会在不合理的情况下应用它。"

在CRISPRcon现场，他被问及"设计婴儿"这类媒体常用的耸动说法时，给出的回应同样克制而诚实：

> *"With the current state of the technology, we cannot even treat a single genetic defect to treat a sickle cell disease patient or hemophilia or cystic fibrosis. We're still away from that and still faced with many challenges. So to think about designing biology in such a way to give rise to higher intelligence or greater height... I think it's pretty far away. Our understanding of biology is not even there yet."* > —— "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我们连单一基因缺陷都还治不好，比如镰状细胞病患者、血友病或囊性纤维化，我们离那还很远，仍然面临很多挑战。所以要说设计生物学去获得更高的智力或更高的身高……我认为这非常遥远。我们对生物学的理解还没到那个程度。"

【Lumina解析】一个身处技术最前沿的人，面对公众最大的误解和最尖锐的伦理质疑时，有两种常见的应对方式，要么回避不谈，要么用更耸动的说法反过来博关注。张锋选择了第三种，把自己知道的技术现实原原本本讲出来，既不夸大风险制造恐慌，也不淡化风险自我美化。这种克制，恰恰是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最容易被低估、但最值得学习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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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深夜被谁吵醒：一个科学家不设防的一面

市面上关于张锋的介绍，大多停留在"天才科学家"这个扁平的标签上。但在CRISPRcon的问答环节，有两个问题让他露出了更真实的一面。被问及"如果只能做一个实验，你会做什么"，他没有讲什么宏大叙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会全部投入到递送这个他认为最卡脖子的问题上（上篇提到他后来创办Aera Therapeutics，就是在解这道题）。被问到"CRISPR哪方面让你夜不能寐"，他先老实交代了一句大实话，再回到科学问题本身。

> *"That would be really luxurious if I can just put all my time into a single project. I think I'll probably work on delivery."* > —— "如果我能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一个项目上，那真是太奢侈了。我大概会去做递送。"

> *"To be honest, probably my one-year-old son. Yeah, I do. Wakes up sometimes."* > —— "老实说，可能是我一岁的儿子，他有时候半夜会醒。"

他也谈到，自己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患者的来信，这些人听说了CRISPR或基因疗法后主动联系他：

> *"I get emails almost every day from patients who are, who heard about CRISPR or heard about genetic therapy and want to get involved... I think one thing that has been quite inspiring is to, and also humbling is to recognize that there are so many different forms of genetic mutations that what we have right now with Cas9 or Cas12 or even Cas13, we can only address a small slice of that pie."* > —— "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患者的邮件，他们听说了CRISPR或基因疗法后想要参与进来……我觉得有一件事既让人受到激励，也让人感到谦卑，那就是意识到基因突变的形式有太多种，而我们现在手上的Cas9、Cas12甚至Cas13，也只能覆盖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Lumina解析】这三句话放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跟"荣誉等身的科学家"完全不同的侧面，一个会被自己一岁的孩子吵醒、会因为读到患者来信而感到谦卑、也很清楚自己手上的技术还远远不够用的普通人。这种真实感，恰恰是很多履历漂亮的公开人物身上最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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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为什么必须保持乐观

在Peter Attia的播客访谈接近尾声时，主持人问他如何看待科学发展带来的不确定性，张锋给出了一句很直接的回答。

> *"I am optimistic. I think that's the only way to be. Because if you are not optimistic, then there's only downside when you are like that... I think we need to get kids more excited about science and I think we need the education system to support kids who are curious and who have special interests in the science and technical things and to give them opportunities like the ones that I had to really explore those curiosity's interests."* > —— "我是乐观主义者。我认为这是唯一的活法，因为如果你不乐观，那就只剩下往坏处想这一条路……我认为我们需要让孩子们对科学更感兴趣，也需要教育系统去支持那些对科学和技术有好奇心、有特长的孩子，给他们我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机会，去真正探索他们的好奇心和兴趣所在。"

【Lumina解析】这句话回到了这篇文章最开始的那个11岁男孩。如果没有那部电影，没有高中那份志愿者岗位，没有一路上愿意给一个移民孩子机会的人和机构，今天不会有这个打破钱学森纪录、手握四院院士头衔的张锋。他把这份乐观主义，最终落回到"给下一代同样的机会"这件具体的事情上，而不是停留在一句励志口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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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写给所有做创新药的同仁

张锋的成长轨迹里，有三件事值得反复琢磨。第一，决定一个人走多远的，往往不是起点有多高，而是他愿不愿意在一个具体的、不起眼的机会面前多走一步，就像那份高中生也能申请到的志愿者岗位。第二，面对公众最大的误解和最尖锐的伦理质疑，诚实地承认局限，比用更耸动的说法自我美化，更能赢得长期的信任。第三，一个人的乐观主义如果只停在情绪层面，价值有限，把它落到"如何给下一代更多机会"这类具体的事情上，才真正有分量。

一句话总结：张锋的起点是一个11岁移民男孩，靠一份志愿者岗位走进了这个领域；面对2018年的伦理争议，他选择诚实地讲清楚技术的边界，而不是回避或夸大；他的乐观主义，最终落在了"给下一代同样的机会"这件具体的事情上。

回顾上篇：如果你还没看上篇，那里讲了张锋如何攻克CRISPR人源化改造的两道死穴、为什么手握核心专利却主动选择"包容性创新授权"，以及他"一项技术一家公司"的分兵创业逻辑。[点击查看《张锋（上）：手握CRISPR核心专利，他为什么主动选择"不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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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信息来源 > - 国家发明家名人堂人生成长专访《Doctor Feng Zhang reflects on his life and career》 > - CRISPRcon《Conversation with a CRISPR scientist: Dr. Feng Zhang》 > - The Peter Attia Drive Podcast #323《CRISPR and the future of gene editing》 > - Broad Institute Discovery Series《From genome editing to programmable medi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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