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锋(上):手握CRISPR核心专利,他为什么主动选择"不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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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锋(上):手握CRISPR核心专利,他为什么主动选择"不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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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锋(上):手握CRISPR核心专利,他为什么主动选择"不垄断"

张锋(上):手握CRISPR核心专利,他为什么主动选择"不垄断"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本文回答3个问题:①CRISPR从细菌里的一段基因,变成能在人类细胞里工作的编辑工具,中间隔着什么死穴?②手握最核心专利的他,为什么主动放弃垄断?③一个人接连孵化5家公司,他的"分兵打法"背后是什么逻辑?

> 📌 核心洞察卡片 > - CRISPR从体外试管切割到能在人类细胞里编辑基因,中间隔着两道死穴。张锋团队测试了50种方案,高强度试错了两年才闯过去。 > - 他手握CRISPR人源化改造最核心的专利之一,却主动选择非排他性授权。他的原话是,技术一旦被少数人垄断、阻断别人使用,"对世界是件糟糕的事"。 > - 他没有创办一家什么都做的CRISPR公司,而是按技术特性拆成5家公司分头攻坚,从单碱基编辑到快速诊断到递送系统,每家只啃一块硬骨头。 > - 他判断,人类药物研发正在从"靠运气撞上"转向"可编程设计",AI与自动化实验室会是下一个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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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umina 导读: > 手握一项技术最核心的专利,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把它守紧,能收多少专利费收多少。张锋做了相反的选择。 > > 2026年8月,张锋获颁第七届价值医疗"泰山奖"基础医学研究奖。这个消息本身不算意外,他39岁前已经集齐了美国国家科学院、国家医学科学院、人文与科学院、国家发明家科学院"四院院士",是MIT历史上最年轻的华人终身教授,这项荣誉更像是一连串既有成就上的又一笔。真正值得写的,是他如何把一个细菌用来防御病毒的原始工具,改造成能在人类细胞里精准工作的编辑技术;拿到这项技术最核心的专利之后,为什么反而主动选择开放;以及作为一个连续创业者,他为什么不做一家"全能型"公司,而是把不同技术拆给不同的团队去啃。 > > 如果你正在为自己手里的核心技术、数据或专利要不要开放而纠结,这篇文章里他的判断逻辑值得拿来对照。 > > 本期拆解张锋近年接受的四段公开长访谈:Peter Attia Drive播客的两小时深谈、Broad研究所的公开讲座、CRISPRcon大会现场问答,以及一段回顾个人成长历程的专访,讲的是CRISPR的技术攻坚与商业判断这条主线。下篇我们会回到他11岁移民美国的起点,讲他的成长经历、面对伦理争议时的表态,以及他鲜少示人的真实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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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从"用光控制大脑"到"编辑基因组":一次判断的转向

张锋最早成名,不是因为CRISPR,而是因为光遗传学。他在斯坦福读博期间,和导师Karl Deisseroth一起,用藻类的光敏蛋白让神经元可以被光精确控制,这项技术后来成了整个神经科学领域的标准工具。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用光控制神经元,控制的是"症状发生的那一刻",而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这类精神疾病的根源,往往埋在更底层的基因突变里。光可以让某个神经元此刻不放电,但改变不了它天生带着的错误指令。

> *"So suppose we have already developed this molecule that can fix mutations in our genome. How do we introduce it to the right cells or to the right organs in our body? How do we get it to go into the brain? ... The brain is still the place in the universe with the most unanswered questions."* > —— "假设我们已经研发出了一种分子,可以修复基因组里的突变。我们要怎么把它送到身体里正确的细胞、正确的器官?怎么让它进入大脑?大脑仍然是整个宇宙里悬而未决的问题最多的地方。"

【Lumina解析】这次转向背后是一个很朴素的判断:能瞬时起效的工具再精巧,如果碰不到病因本身,终究只是治标。张锋从"控制神经元放电"退回一步,去找"是什么在决定这个神经元会不会出错",这一步后退,直接把他的研究方向从神经科学的前沿工具,带进了基因组编辑这个当时还停留在细菌实验室里的冷门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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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CRISPR的两道死穴:细菌的工具,凭什么能进人类细胞

2012年,Jennifer Doudna和Emmanuelle Charpentier在体外试管里证明了CRISPR-Cas9可以精准切割DNA,这项成果后来为她们赢得了诺贝尔奖。但试管里的成功,离能治病还差着一整条鸿沟:细菌没有细胞核,而人类的DNA被严密封装在细胞核里。一套在开放试管里好使的分子机器,搬进有核膜保护的人类细胞后,大概率什么都做不了。

张锋团队要解决的,是两个具体的工程难题。第一,给Cas9蛋白加装一段"核定位信号",让它能被主动运送进细胞核,而不是被挡在核膜外面。第二,重新设计一套工程化的单链RNA表达结构,让它能在人类细胞的环境里被正确组装,并且准确找到目标DNA序列。这两件事说起来是两句话,做起来是在Broad研究所同时铺开的50种不同方案,不同的核定位信号组合、不同的密码子优化策略、不同的RNA结构设计,交叉测试,反复推翻重来,前后持续了将近两年。

【Lumina解析】这段攻坚细节很少被写进关于张锋的介绍文章,但它恰恰是判断一个科学家真实水平的地方。把一个已经被证明"原理可行"的想法,变成一个真的能在人类细胞里稳定工作的工具,中间隔着的不是灵光一闪,是两年时间里50次不同方向的系统性试错。这种"把不确定性一点点压缩掉"的耐心,后面会反复出现在他做商业判断的方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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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递送:他认为CRISPR最大的瓶颈,不是编辑本身

即便闯过了人源化改造这一关,张锋并不认为CRISPR已经准备好大规模治病。在CRISPRcon的现场问答里,有观众问他"如果只能做一个实验,你会做什么",他没有讲什么宏大的新靶点,答案是"递送"。他解释,现在能把编辑工具送进去的,只有血液细胞、肝脏、眼睛这几个相对容易到达的部位,肾脏、大脑这类器官,至今仍然进不去。这直接限制了CRISPR真正能治疗的疾病范围,远比媒体报道里描绘的"万能基因剪刀"要窄得多。

> *"For me, I think one of the greatest barriers is delivery. How do we apply this into different organs to treat diseases that affect those organs? I think that's a major hurdle... viruses, exosomes, lipid nanoparticles, electroporation..."* > —— "对我来说,我认为最大的障碍之一是递送。我们要怎么把它送进不同的器官,去治疗影响那些器官的疾病?我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障碍……病毒载体、外泌体、脂质纳米颗粒、电穿孔……"

他同样坦诚地谈到脱靶问题:目前市面上大多数脱靶检测技术,灵敏度大概能做到十万分之一的细胞水平,但要真正评估安全性,还需要在动物模型里做更长期的追踪观察。

【Lumina解析】一个手握核心专利、连续创办五家公司的人,本可以在公开场合把技术讲得更完美一些。张锋选择的是反过来,主动把行业还没解决的短板摆到台面上。这种诚实本身也是一种商业判断:一个愿意公开承认局限的人,反而更容易让投资人和监管者相信他对风险的评估是可信的。他没有止步于指出问题,几年后亲自下场创办Aera Therapeutics,用人源内源性蛋白包膜(PEG10)去攻这个他自己点名的递送难题,算是把自己诊断出的短板变成了下一家公司的立项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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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手握最核心专利,他为什么主动选择"不垄断"

CRISPR的人源化改造专利,牵扯着Broad研究所和UC Berkeley之间一场旷日持久的专利诉讼。这场官司的赌注,某种程度上就是"谁能决定全世界怎么用CRISPR"。在CRISPRcon现场,有观众直接问他,一小撮人掌控这项技术的知识产权,会带来什么风险。他没有回避这个敏感话题。

> *"I think the major risk is that a small group would make the technology proprietary and prevent access from many different groups in the world. And so that's one thing that would be terrible to happen to the world... at MIT and the Broad Institute, we're really focused on trying to make the technology available... on a non-exclusive basis, making the technology available to all industrial partners."* > —— "我认为最大的风险,是一小撮人把这项技术变成私有财产,阻断世界上很多其他团队获取它。这对世界来说会是件糟糕的事……在MIT和Broad研究所,我们一直专注在让这项技术保持可获取。我们对所有产业界合作方采取非排他性授权。"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我支持开源"。早在证明CRISPR-Cas9能在人类细胞里工作之后,张锋就通过Addgene平台,把关键的基因编辑工具包免费提供给全球科研人员。截至2017年,全球超过4400项研究直接依赖这批共享质粒。2026年美国国家发明家名人堂的颁奖词专门提到,他"不仅在基因编辑领域持续创新,还慷慨地与全球科学界分享自己的资源与专业知识"。

这套逻辑落到治疗药物这个更商业化的领域,Broad研究所的做法其实比"完全非排他"更精密一层,官方称之为"包容性创新授权(Inclusive Innovation Model)":科研工具和诊断平台完全非排他开放;但治疗性药物先由一家主许可方(Editas Medicine,后续还包括Beam Therapeutics等)拿下特定靶点的开发权,主许可方没有推进的靶点,则开放给其他公司申请。这样设计是因为治疗药物研发前期投入巨大,完全非排他会削弱任何一家公司投入的动力,完全排他又会让没被选中的靶点无人问津。

【Lumina解析】把技术攥在手里收专利费,和把技术开放出去让更多人用,哪种能让技术本身跑得更快,张锋显然算过这笔账。但他给出的答案不是简单的"全开放"或"全收紧",而是按科研工具和治疗药物两种不同的商业属性分别设计许可机制:工具端追求扩散速度,药物端保留足够的排他期去撬动巨额投入。这是一种把"整个领域的速度"和"单个项目的投入激励"同时纳入考量的判断,对于今天很多在专利策略上纠结"开放还是收紧"的创新药团队,这个"分层授权"的思路比"要不要开源"这种二选一的框架更值得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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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五家公司,一个逻辑:不做全能型,只解决一个具体问题

张锋没有把CRISPR做成一家包揽一切的公司,而是按照不同技术的独特属性,分别成立专精的研发公司。Editas Medicine率先推进Cas9的体内外临床基因编辑,代表管线包括针对遗传性失明的EDIT-101和针对镰状细胞病的EDIT-301。Beam Therapeutics专注单碱基编辑,不切断DNA双链,而是直接改写一个碱基。Sherlock Biosciences把CRISPR做成快速分子诊断工具。Arbor Biotechnologies用AI和宏基因组搜索,在自然界里寻找新的天然编辑酶。Aera Therapeutics攻克的是人源内源性蛋白包膜的递送瓶颈。他还在CRISPRcon上提到过Pairwise,一家农业生物科技公司,用基因编辑加速抗旱、抗虫、高产这类作物性状的改良。

> *"So Pairwise is an agricultural biotech company and the idea is to take advantage of some of the advances in gene editing so that we can make better agricultural products. How do we install better trait or drought resistance or insect resistance, improve yield..."* > —— "Pairwise是一家农业生物科技公司,想法是利用基因编辑领域的进展,来做出更好的农业产品。怎么让作物获得更好的性状、抗旱性、抗虫性,提高产量……"

其中Editas Medicine(NASDAQ: EDIT)和Beam Therapeutics(NASDAQ: BEAM)已经是上市公司,而CRISPR技术更广为人知的商业化里程碑,是Vertex Pharmaceuticals基于CRISPR-Cas9开发的Casgevy,已经成为全球首款获批的CRISPR疗法。

【Lumina解析】把五家公司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个共同的方法论:与其做一家什么都想做的公司,不如判断清楚每项技术真正适合解决的那一个具体问题,再把它交给一个专门为这个问题组建的团队。这和很多创业者"先做大平台,再往下延伸"的路径是反着来的。对于正在决定"我的公司到底该做多宽"的创新药团队来说,张锋这套"一项技术一家公司"的打法,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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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写给所有做创新药的同仁

张锋这条路径里,有三件事值得反复琢磨。第一,一个原理已经被证明可行的想法,离真正能用,中间往往隔着两年、五十种方案的枯燥试错,而不是一次灵光乍现。第二,手里握着核心专利的人,不一定要把它攥得最紧才能获益最大,张锋的判断是,让整个领域跑得更快,最终也会让自己跑得更快。第三,不是每项技术都值得塞进同一家公司,把不同的问题拆分给不同的团队专精攻坚,可能比做一家什么都想做的全能公司更容易成功。

一句话总结:CRISPR能治病之前,先隔着两年、50种方案的工程死磕;张锋手握核心专利却选择非排他性授权,因为他认为技术被垄断对世界是件糟糕的事;他没有做一家全能公司,而是把不同技术拆给五家公司分头攻坚。

下篇预告:手握核心专利、连续创办五家公司的张锋,起点其实是一个11岁才第一次踏上美国土地的移民男孩。下篇我们讲他的成长经历、他如何回应贺建奎胚胎编辑事件,以及CRISPRcon问答里那句"老实说,可能是我一岁的儿子"背后,一个科学家不设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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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信息来源 > - The Peter Attia Drive Podcast #323《CRISPR and the future of gene editing》 > - Broad Institute Discovery Series《From genome editing to programmable medicine》 > - CRISPRcon《Conversation with a CRISPR scientist: Dr. Feng Zhang》 > - 国家发明家名人堂人生成长专访《Doctor Feng Zhang reflects on his life and career》 > - Broad Institute官网《Licensing gene editing systems》及《Information about licensing CRISPR systems, including for clinical use》 > - 文中引用的公司与临床数据,经核实来源包括SEC公开文件、Vertex Pharmaceuticals 2026年年报及各公司投资者关系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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